二十年的院长——访清华经管学院赵纯均教授

　 “我在大学时读的专业是工业企业自动化，在自动化系工作时，做了一些系统工程方面的研究。其中的一些研究，比如投入产出模型，可以说与经济管理有一点关系。在奥地利维也纳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IIASA）做研究学者的近二年时间，主要在做决策支持系统的研究。1986年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并不清楚经管学院是怎么回事。是学校多次找我谈话，硬调我过来的。”说起赵纯均教授来到经管学院的过程，似乎完全是出于听从学校和组织的调动安排。在那个时候，还谈不上是经管学院选择了他，还是他选择了学院。

　　赵纯均教授主持学院全面工作的这近20年，被誉为“历史性、跨越式发展的20年”。经管学院从1984年建院时不到200人的在校生规模，发展至今在校生4088人；从1985年全院科研项目仅为7项，科研经费14万，发展至今累计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160多项，国家各部委纵向项目400余项，每年承担科研课题经费1000多万元；从1984年暂借学校的几间办公室，发展至今3万平米的伟伦、舜德两座大楼；从一支以本科、硕士毕业生为主的几十个人的教师队伍，发展至今全职教师118位，其中87人在国内外一流大学获得博士学位，80%以上的教师拥有在海外学习的背景。如今的清华经管已从20年前的一个藉藉无名的小系，发展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学院。

　　面对这样的成绩，赵纯均教授说：“我尽了力。”

　　经管学院乃至中国MBA教育的推动者

　　1991年，清华经管学院成为全国9所首批试办MBA学位教育的院校之一，首批招生15名；今天，学生规模发展到每年招收900名MBA、EMBA学生。成为国内规模最大、质量一流的MBA项目。

　　——“即使在中国MBA初创的时期，在了解她的人很少，报名的人数也很少的90年代初，我们也清楚地认为MBA应该是管理学院的主产品。学院要发展，一定要把MBA项目办好。”

　　改革开放之初，当时的国家领导人就已经非常清晰地认识到：我国的科学、技术水平落后，管理水平更落后。基于这种认识，70年代末，我国开始引进和学习国外的管理经验，同时培养自己的管理干部， 并在大学里恢复管理教育。时任国家经委副主任并兼任清华经管学院院长的朱镕基同志也提出：“国家需要培养宏大的经济管理干部队伍，数量要多、水平要高。”

　　1986年5月，在赵纯均教授刚到经管学院不久，他随当时的国家经委副主任袁宝华同志到美国进行考察，访问了哈佛、MIT、NYU等多所北美著名商学院，并到美国企业参观。在那里，他发现北美著名商学院最主要的产品是MBA，而MBA毕业生在各类企业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经过大量的观察和思考，大家逐渐认识到MBA这种教育模式有可能为中国企业提供所急需的大批管理人员。1988年，教育部组织包括清华在内的6所学校在清华大学甲所展开论证，讨论是否要在中国创办MBA教育，赵纯均教授是参与论证的主要专家之一。1990年，国家批准试办MBA，清华经管学院在1991年成为全国9所首批试办MBA学位教育的院校之一。

　　首届MBA全国9所院校共招收到86名学生，其中清华经管学院招生15名，且各校录取标准不一。而15年后的今天，全国已有96所院校被批准开展MBA教育，每年培养2万余人，并实行全国统一联考。这些变化与1994年成立的MBA教育指导委员会是分不开的。

　　1992年小平同志的南巡，党的十四大提出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给MBA的发展带来了很好的机遇和外部环境。1994年MBA教育指导委员会成立，赵纯均教授出任指导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并一直在这个职务上倾力推动着中国MBA教育的健康发展。

　　在MBA教育起步的90年代初，由于当时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教育部门的一些管理制度和办法对于MBA教育达成必要的规模有着很大的制约，这对整个MBA的发展不利，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也不利。赵纯均教授认为：“中国搞市场经济亟需一大批管理人才，MBA教育只有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才能在经济建设中发挥出其影响力，因而扩大MBA的培养规模势在必行。”于是他和指导委员会的其他同事，与教育主管部门沟通，给国务院领导同志打报告，历经周折，最后争取到了教育主管部门在政策上的支持，推动了制度变革，使得中国的MBA教育有了发展空间，并在较短的时间内达到了关键规模。

　　指导委员会成立后的另一个工作是促成了全国MBA入学联考。MBA教育开办初期，招生标准由各学校自行掌握，招生过程中有时生源质量得不到很好的保证，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指导委员会设计并推动了MBA的入学联考制度，从1997年开始，在MBA招生时实行了全国统一联考。作为硕士层次的专业学位教育，联考制度的实行，使得MBA的考试和录取有了统一的基础标准。这些年来，指导委员会也一直在努力推动MBA的考试改革和创新，力图在保证招生和考试规范化的同时，给予学校和考生更大的空间，让学校能够通过考试挑选到素质优秀且最适合培养的学生。

　　清华自己的MBA项目，在国内各院校中一直处于领先的地位，不仅办学成绩突出，而且开风气之先。在与世界知名国际商学院合作的过程中，清华经管学院率先建立职业发展中心（CDC）、校友网络服务；最早实行入学导向教育（Orientation）、企业实习（Internship）……

　　“在1997年我们开始了在MBA项目上与MIT斯隆管理学院的合作，在合作中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并结合我们自身的情况，应用到我们的MBA项目中去，率先在国内做出很多成绩。那段时间我们有活力，有激情，几乎年年都有创新。”

　　经过几年的努力，2001年，在全国MBA教学合格评估中清华MBA获得总分第一和全部六个分项指标第一的可喜成绩，荣获北京市MBA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国家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2003年，在《财富》（FORTUNE）中文版（8月）对国内商学院所做的“中国最具市场价值MBA”调查中排名第一；2004年，在《财富》（FORTUNE）中文版（3月）对国内商学院所做的“中国最具市场价值MBA”调查中又为榜首；2005年，在《经理人》“中国MBA排行榜”名列第一名；在近日《经理人》做的中国最佳MBA排行榜上，清华经管学院再次蝉联。

　　从1991年MBA开办到2005年底，清华经管学院已经招收了16届MBA学生，目前已有4072人获得MBA学位。现在，清华MBA校友已经遍布各大中型企业、外资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各级管理岗位，正在为中国的经济发展贡献着力量。

　　2002年8月，经过MBA教育指导委员会多年的努力沟通与推动，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了30家学校开办EMBA项目，清华大学成为首批获准开办EMBA教育的学校之一。

　　赵纯均教授于2002年3月在富布莱特项目的支持下，以EMBA项目设计为课题，用半个月的时间去沃顿管理学院考察研究他们的EMBA项目。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他访问了沃顿的院长、EMBA项目主任、项目设计教授、项目任课教授、项目日常管理人员、EMBA学生、EMBA校友，并旁听了EMBA的若干门课程，观摩了教学管理的一些环节，对沃顿的EMBA项目进行了全方位的考察和研究。随后又访问了西北大学和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的EMBA项目，对北美一流商学院的EMBA教育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在学习北美办EMBA项目经验的基础上，同时考虑到我们的国情，赵纯均教授领导设计了清华的EMBA项目，并在项目开办初期，亲自参与许多重要决策并指导项目的实施。

　　在EMBA面临社会上种种猜测和议论的时候， 2005年底MBA教育指导委员会对全国30个EMBA项目进行了教学合格评估。赵纯均教授亲自参加了其中10所学校的考察和评估，得到了第一手的资料和形成了深刻的印象：“从绝大部分学校的情况来看，各个试点院校办学的态度是严肃的，EMBA项目教学的效果、学生的满意度、培养的质量比想象的要好得多，这些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确实是希望也有必要系统地学习到一些现代管理知识，同时建立企业间的、人际间的联络和网络，参加过EMBA学习的学生普遍反映收获很大。”

　　以清华的EMBA项目来说，不仅有严格的教学管理规范、上乘的服务，而且不断创新，创造出多种多样的教育形式，如：集课堂教学、班级建设、社会实践于一身的移动校园；由世界级商界、政界、学界领袖亲临课堂讲授的领导力课程；到国外著名商学院做短期交流；毕业论坛、拓展训练、商战模拟等丰富多彩的活动，项目办得有声有色。大批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和高级经理人，带着满载的收获离开清华，又把他们的下属或朋友推荐来报考。每年越来越多的报考人数，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清华EMBA项目的成功。

　　在谈到今后中国MBA的发展时，赵纯均教授感到的依然是“任重而道远”，特别是需要在教学内容的本地化上下功夫。要更多地总结中国企业的管理经验，开发中国的管理案例，编写中国的管理教材。使我们的MBA教育能够更加切合中国企业的实际，更好地服务于中国的管理实践。

　　

学科建设结构调整的改革者

　　20年前，清华经管学院只有一个硕士项目，而今已经拥有了管理科学与工程、工商管理、理论经济学和应用经济学四个一级学科的博士学位授予权，建立了管理科学与工程、工商管理和应用经济学的博士后流动站。

　　——“清华经管学院的发展不光是因为有了MBA，MBA是主产品，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觉得清华经管学院真正的发展关键是92、93年前后我们做的学科调整。我们主动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提出‘调整结构，扩大规模，提高师资，争取资源’的办院方针，积极发展以MBA为主产品的包括金融财务、会计等市场经济急需的专业，学院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经管学院原有的专业设置是源于成立之初时的认识。清华是一个工科背景突出的学校，加上当时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刚刚起步，对于国家需要培养什么样的经济管理人才，还不能形成十分明确的看法，所以最初的专业设置是建立在工科的基础和当时的经济环境的背景之上的。直到1992年国家明确了要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清华经管学院按照主动为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服务的指导思想，来调整专业结构，培养市场经济所需要的人才。就是在那时清华经管学院开始设立会计、企管、金融等专业。

　　对办新专业，赵纯均教授遵循这样的指导思想：清华办新专业不办则已，要办就要办最好的，办法是高起点、入主流，不能简单地效仿传统财经类院校的办学套路。正是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敢于在自己不甚善长的学科布点，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与世界上的强手联合，发展竞争优势，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学科、新专业。例如会计专业，是大多数财经类和综合类院校办了几十年的专业，清华经管从90年代刚刚起步，但从开始创办起就瞄准国际上主流的教学内容和方法，并通过国际合作培养师资。经过十年的发展，现在会计专业的排名在国内已名列前茅。

　　“如果照着国内同行的路子走，我们在后面很难追上。我们要瞄准世界上最好的学校，向他们学习，敢于在主流战场上与人家竞争。这样我们走的路就可能是比较短而有效的。在新专业的师资力量上，我们发挥了国际化的优势，请国外教师来进行师资培训和教学，引进优质的教学力量，高起点起步。”

　　赵纯均教授感言：“学院一旦调整好结构，走对方向，发展就会走上快车道。只有建立比较符合市场需要的结构，才能在发展中顺势而上。”多年的实践也证明，清华经管学院正是抓住了当时的“势”，及时地做出调整，才走上了迅速发展的道路。

　　在2004年年终总结大会上，赵纯均教授在总结办学体会时谈到：“我们要坚持不断的创新，不要安于平庸 。我是从整个学院的角度这样讲，我们之所以发展得快，是因为我们做的很多事情比别人早一些，比人家早走那么一点。我们有很多创新，都是很有生命力的。管理学院间的竞争和企业间的竞争没什么区别，办一所学校，学院是不是应该采用经营企业的思想和方法，吸取其中好的东西，我认为商学院应该更多的面向市场。”

　　国际化办学理念的开拓者

　　20年前，清华经管学院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国际合作项目。而今，清华经管学院与MIT、哈佛、斯坦福、HEC等一大批著名管理学院建立了高层次、实质性的合作关系。以联合办学、合作研究、教师交换、学生交换、移动校园等各种形式，活跃在世界各地。

　　——“要办好经管学院，就必须加快学院国际化的步伐，敢于学习借鉴世界上一切优秀管理学院的教学模式，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我们和世界上一流的管理学院建立了高层次实质性的合作，举办了IMBA、高层经理人员培训等优秀品牌的教学项目。我们在国际合作中坚持‘以我为主、博采众长、融合提炼、自成一家’的指导思想，注意在国际化的同时进行本地化。”

　　为了提高师资水平，从1985年开始，清华经管学院通过加拿大的CIDA项目，开始对教师进行海外培训。1996年，经管学院又和MIT开始长达10年的合作。进入新世纪，学院的国际合作更是在深度、广度和高度上都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这二十年来，在学院每一个成功的国际合作的里面，都凝结着赵纯均教授付出的心血、智慧和大量艰苦的工作。

　　“与加拿大合作的10年，我们自己的基础还不够，并不能完全吸收和消化，但合作还是给我们带来了观念的进步和认识的提高，让我们了解和熟悉了北美管理教育的模式和理念；与MIT合作的10年，更实质性地开发了我们的师资，提高了我们的水平，也更实际地做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赵纯均教授这样总结这两段合作的收益。2000年，在朱镕基院长的支持下，学院成立了全球著名跨国公司首脑、政府领导人和管理学院院长组成的顾问委员会，在学院国际化的道路上，给我们出谋划策，提供资源，为学院的未来发展构筑起富有潜力的平台。2001年，学院开始与哈佛商学院在高层经理培训项目上合作，那时我们已经能够做到与哈佛共享品牌、共同开发案例、共同授课。从国际合作水平的提高，也可以看出我们学院的成长。

　　曾有人向赵纯均教授提出疑问：“你们又与MIT合作，又与哈佛合作，您到底想把清华办成MIT还是哈佛？”赵纯均教授的答案是：“这里既不是MIT，也不是哈佛，而是清华经管学院。在这些合作中，我们要学习两家的长处，但不能原封不动照抄。”

　　以他的观点，经济和企业全球化过程中，培养商业人才的管理学院一定要国际化。而管理又与国家的经济、社会、文化密切相关，因此在国际化的同时必须要本地化。在办学过程中既要学习国际先进经验，同时又要密切联系中国实际。作为一个中国的管理学院，如果不能为中国经济发展和管理人才成长服务，不能对中国的企业管理实践产生影响，它的存在价值是令人置疑的。

　　院长就是坐在办公室接点球

　　谈到做了20年院长的感受，赵纯均教授笑了笑，谈起初到清华经管学院时，听一位资深的管理学院院长对这个岗位的描述：“院长就是每天早晨坐在办公室里打开门接点球”。每天面对来自各个方面的问题，需要马上就要做出反应，而且前面没有人能够帮忙阻挡。赵纯均教授苦笑着说：“想来并不是一件很好的活儿啊。”学生对课程设置、教学质量有抱怨；国家和学校对学院办学水平层次有要求；教师对科研教学环境有希望。做院长就要在各种意见左右下披荆斩棘……

　　怎么样才算是一个好领导呢？赵纯均教授引了朱镕基院长喜欢用的一句话：“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说：“大学里能干的人、聪明的人很多，但大家需要的是不要太为自己打算、处事公平一些的干部。我想，无私、公正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院长对学院的发展能起什么作用？我想就是要有一定的坚持性，不能随风摆。只要看准是正确的事情，即使有压力，也要有勇气去坚持。在发展思路上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实事求是，要审时度势，只要看准是对的，就要坚持走下去。当然，实施的方法可以是灵活，有弹性的。”

　　提到众多的兼职职务，赵纯均教授笑笑，说：“职务很多，但投入有限。这二十年真正做的只有这个学院。我用后半辈子这20年的时间来和这个学院一起发展。人的能力有大小，我也没有什么野心。我自己评价这20年办学院，总结起来就是我尽心尽力、努力了。”
　人物简介：
    赵纯均，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校务委员会委员，清华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委员，现代管理与技术创新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基地主任。主要兼职有：全国工商管理硕士教育指导委员会第一副主任、第五届国务院学科评议组工商管理学科召集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监督委员会委员、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中国管理现代化研究会常务副理事长、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高级副会长、中国企业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企业联合会常务理事。

　　196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1984年至1986年赴维也纳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IIASA)作研究学者。 1995年8月至1996年6月在美国Wharton及 MIT Sloan管理学院作富布莱特（fulbright）学者。 自1986年2月起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历任院长助理和系主任(1986.2-1987.1)、常务副院长/第一副院长（1987.1-2001.6) 等职务。 自2001年6月至2005年10月担任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第二任院长。

清华经济管理学院可是朱镕基总理当过院长的地方，当然牛了！